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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人都有過這樣的經驗,獨自在房間裡看書看到一半,忽然聽見天花板傳來奇怪的彈珠聲,有誰喜歡半夜不睡覺拚命在那裡玩彈珠呢?彈珠的彈跳聲在夜裡聽來格外清脆響亮,要是剛好樓上的房子無人居住,更令人頭皮發麻吧! 


當然這方面也有科學上的解釋,比方說因為熱脹冷縮使得建築結構受到擠壓導致形變產生怪聲,或是牆面和樓板間的預留伸縮縫產生的回音,甚至還有人指證歷歷說明那是某種會侵蝕工業材料和水泥的黴菌所造成的效應。不過,我寧可相信更浪漫的說法,那是愛搗蛋的家庭小精靈和我們打招呼的方式。 


想起以前念書的時候,也曾遇過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我和同學在外頭租房子住,有位室友是美術系的學生,書桌旁經常堆滿了油墨未乾的畫布以及五顏六色的美術材料。我們住的那棟公寓頂樓恰巧是間畫室,每到接近畫室打烊的時間,室友才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到寢室倒頭呼呼大睡,好像永遠有忙不完的作業和展覽等待著這些未來的藝術家去完成。 


說也奇怪,每當夜深人靜,總會聽見天花板傳來陣陣的刮擦聲。先是一陣騷動,接著像有人喊口令似的,可以清楚地聽見畫架被搬動此起彼落的聲音、很有規律架好的聲音,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畫紙上進行炭筆素描的動作,隔了一會兒又聽見畫架被收好的聲音,突然間所有的聲響都消失了,畫室重新恢復寧靜。樓上明明沒有人,大門早已牢牢上鎖,到底這些聲音是如何製造出來的?真教人摸不著頭腦! 


室友們剛開始都很害怕,後來知道它們只是喜歡「搬畫架」而已,沒別的惡意。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沒有人去懷疑樓上到底是鬧鬼還是有人在惡作劇。不過,種種跡象顯示的確有人動過畫室裡的東西,因為有些抽屜被打開來,有些石膏像被移動了位置,有些顏料比前一天減少許多,有些素描用的紙張不翼而飛……。 


那些妖怪真的是誠心誠意在搬動那些畫架啊!你可以聽見畫架被打開、移動角度的聲音,連不會畫圖的體育系室友躲在棉被裡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八成是不甘寂寞的妖怪們心想反正沒有人在畫圖了,乾脆自己動手來塗鴉,不想讓畫室閒置著,才會在半夜經常發出乒乒乓乓的奇特聲響。 


根據我的室友形容,他和同學們能夠感覺到有五、六隻妖怪住在畫室裡,這些妖怪沒有實際的性別,只是憑外貌和感覺來區分。有時候,畫室裡擠滿了廿幾個人同時作畫,也會有外面的妖怪聽見愉快的交談聲躲在窗外偷看,不小心被敏感的室友發現了。他甚至猜測脾氣最不好的妖怪,大概住在米開朗基羅或大衛的石膏像裡面,因為有一次他用墨水將其中一個石膏像的臉部塗黑,結果他的畫架經常無緣無故被推倒在地上,廣告顏料灑得到處都是,現場一片狼藉。 


其中還有一隻妖怪住在伏爾泰的石膏像裡面,你知道伏爾泰是誰嗎?他是十八世紀法國啟蒙運動的倡導者,也是一位著作等身的多產作家。美術系的室友信誓旦旦的說,他親眼看見伏爾泰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由於他們每天都要面對石膏像進行練習,所以表情只要稍有不同,就會立刻察覺到。 


除了一個喜歡游泳擁有古銅色肌膚的女生之外,我們那層樓的所有室友幾乎都聽過半夜傳來的怪聲音,這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仔細想想也許是因為我們都把那地方當作是自己的家,唯獨那位女生只是把那裡當成暫時睡覺的地方。 


我還記得有個平時喜歡練桌球的室友被國家徵召去當兵,從營區寫信回來問我們說樓上那些妖怪們最近乖不乖?雖然早已經搬離開那裡很久了,這幾年也曾想過回去看看但因工作繁忙而打消了念頭。但是,每當我聽見樓上響起彈珠聲,總會勾起住在畫室樓下的那段快樂時光,妖怪們不時的騷動竟成了溫馨的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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