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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京的大久保町,有間名為「松庵」的居酒屋,一群酒客們正興高采烈談論著
妖怪的話題。不曉得是誰先開始聊起來的?據說這附近的觀音堂時有妖怪出沒!


「我也聽說過這件事哎……」一名酒客神祕兮兮地說道。


接著,店內的客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交換彼此所聽到的傳聞。


有人建議,不妨乾脆親自走一趟,到妖怪出沒的地點一探虛實。


於是,大約二十名左右的酒客在居酒屋老闆的帶領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目的
地出發了。


觀音堂座落於一片幽暗的樹林間,每到了夜晚份外感到孤寂,看起來陰森森,確
實像是會有妖怪出沒的場所,不過他們人多勢眾,感覺就不會那麼恐怖了。  


在幾乎成為廢墟的觀音堂前,酒客們沿著臺階拾級而上,手裡提著燈籠,一邊照
亮著四周一邊察看有無動靜。


這時候,一名身穿和服的年輕女子,背對著他們蹲在一旁的老樹下抽抽搭搭地哭
泣著,樹枝上還吊著一根草繩,垂掛在她頭頂的上方。


最先發現她的,是一位名叫青木的浪人。


「難不成她想要上吊自殺?」青木非常擔心,想盡自己所有的力量來幫助她,便
上前問道:「小姐妳怎麼了?為何哭得這麼傷心?有什麼困難儘管說出來,我一
定會替妳解決!」


但是,這名女子聽了這番話之後,似乎無動於衷,還是繼續蹲在那邊,並且用長
長的衣袖遮住她的臉,不斷地低聲啜泣。


「小姐!這麼晚了,像妳這樣的女孩,獨自在這裡徘徊很不安全。別再哭了!我
願意幫助妳,有什麼心事,可以說給我聽嗎?」


突然一陣涼風吹來,樹上的葉子沙沙作響,女子靜靜地站起身,但是仍背對著青
木,用袖子遮住她的臉。


其他幾名酒客也循聲湊過來看,此時青木索性把手悄悄地搭在那名女子的肩膀上
繼續以溫柔的語氣勸說:「小姐,妳聽見我說的話沒有?快告訴妳有什麼心事吧
……喂喂……妳怎麼不回答我?」

  正當青木這麼說的時候,只見女子靜靜地放下衣袖,慢慢地回過頭來,用手摸著
自己光滑的臉蛋,幽幽地說道:「先生……剛才是你……在叫我……嗎?」


剎那間,現場所有的酒客都目瞪口呆,因為他們看見的那名女子,既沒有鼻子、
嘴巴,也沒有眼睛和眉毛,活脫是個無臉妖怪!


「妖怪出現了!」


觀音堂內尖叫聲此起彼落,眾人爭先恐後地提著燈籠奪門而出。


「青木君,你怎麼還不快逃!」居酒屋老闆臉色大變呼喚著青木。


「笨蛋,有什麼好怕的,看我怎麼收拾這個妖怪!」青木轉過身回應他。


坦白說,他也很想馬上拔腿就跑,只因為雙腳不停使喚,才會留在原地不動。雖
說他是浪人,充其量也只是劣等的武士,因為怕丟人現眼,毀壞了名譽,才不敢
把實情說出來。所以才會虛張聲勢,裝作一副很勇敢的樣子。


「你們先走吧,妖怪交由我來對付就行了!」


「好吧!那你多保重囉!」居酒屋老闆點了頭,便快步逃離了此地。


如今,觀音堂內只剩下青木以及無臉妖怪。


妖怪用冷冰冰的手觸摸青木的身體,光溜溜的臉蛋也湊了過來,並且在他耳邊以
很快的速度喃喃地不知在說些什麼?青木嚇得魂不附體,寒毛直豎。但是雙腳像
是被釘在地面上似的,即使拚命想要逃走,對方還是牢牢地抓住他的雙腳,根本
不能移動半步。


青木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心中不停地唸誦佛號,希望能藉此趕跑妖怪。


不曉得過了多久的時間……當青木發現妖怪已失去了蹤影,身體忽然完全放鬆,
雙腳一軟便仆倒在地上。


「哎唷,痛死我啦!」原來,剛才他的頭不小心撞到了觀音堂的神案,抖落的塵
埃弄得他一身灰撲撲的,看上去十分狼狽。


就在此時,他看見觀音堂外,有好幾盞微弱的燈光湊近過來,不管這燈光從何而
來,也不管在燈光旁會是怎樣的人,他只是拚了命衝向前去……原來是居酒屋的
客人們,紛紛提著燈籠折回來找他,青木這才放心。


「啊!啊!啊!」他不斷地喘著氣。


「怎麼回事呀,青木君?」居酒屋的老闆焦急地問他。


礙於面子問題,青木立刻板起臉孔來,若無其事地說著:「嗯,沒什麼大不了的
……」其實,對於剛才遇見妖怪的那一幕,他的內心仍餘悸猶存。


「妖怪跑哪兒去了?」老闆又問。


「我不曉得耶,只知道拔刀準備要對付時,妖怪立刻就消失了!」


「還記得妖怪長得什麼模樣嗎?」眾人問道。


「她,沒有眼睛、鼻子和嘴巴,是個沒有五官的妖怪呢!」青木說完,還不停地
用手揩拭從額頭滴下來的汗珠。


「哦,真的是這樣嗎?」眾人又問。


「千真萬確!我真的看見了,剛才你們不也看到了嗎?」


青木回答的語氣相當堅定。


「是不是長得像這樣?」所有的人不約而同地說著,並且發出尖銳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現場的氣氛突然變得很詭異。


酒客們包括居酒屋老闆在內,所有的人都用手指著青木冷冷地笑著。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你們幹嘛衝著我一直笑!」


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臉。青木定睛一看,只見眾人靜靜地放
下袖子,站在那裡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二十幾個長著光溜溜的臉蛋,沒有五官的
妖怪。


「妖怪出現啦!」再次受到驚嚇的青木,終於暈了過去。


解說編輯

居酒屋:指的是日式的小酒館,源自於日本的鎌倉時代,原本只是在門前站著喝
酒的酒館,到了江戶時代中後期,才發展成供應家常下酒菜的現代居酒屋形式。
在日本,居酒屋是一種平民文化,每天繁忙的工作結束後,去喝杯小酒,配個小
菜,可以在這裡放鬆心情,盡情聊天,同時也是增進情感交流的場所。


浪人:日本幕府時代,一些武士因為主子的衰敗,流離失所,遠走他鄉,憑藉著
藉著堅忍的武士道精神和一身好武藝,浪跡天涯,行俠仗義,向苦難的人生和惡
劣的環境挑戰,可以參考和月伸宏的漫畫《神劍闖江湖》。


光溜溜的臉蛋,沒有五官的妖怪,俗稱「雞蛋臉妖怪」,它是日本江戶時代相當
盛行的古典妖怪。受歡迎的原因,大概是因為近代怪談始祖小泉八雲,也改寫過
一篇名為〈貉〉的類似故事,收錄在《怪談‧奇談》(晨星出版)故事集當中。


貉:發音為ㄏㄜ(三聲),是一種長得像貍(浣熊)的動物,又名穴熊(附圖,
上為穴熊,下為浣熊,摘自小學館學習百科「日本的動物」章),毛很厚可以做
成裘衣,相當保暖。這個字在日文裡唸做「むじな」很像是台語的「魔神仔」。


聽老一輩的人說,他們小時候如果不聽話,大人就會教訓他們說,不乖的話會被
「魔神仔」抓去哦!所謂的「魔神仔」並非幽靈,而是這種會潛入民宅的夜行性
動物,因為牠來無影去無蹤,又因為一般人在黑暗中,能見度很差,只見一張白
淨淨的臉,模模糊糊飄在半空中,旋即消失,才會以為牠是沒有五官的無臉妖怪。
在宮崎駿的動畫電影《神隱少女》出現的無臉男,也屬於這一類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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