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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題:妖怪百物語 作者:銀色快手 發表於《幼獅文藝》2002年12月號



為什麼夏天的時候,妖怪或是幽靈的故事特別多呢?

因為夏天的夜晚睡不著覺,很多人會選擇在傍晚的時候外出,這時候妖怪就不能隨意走動,只好待在自己的巢穴裡,等待人們的出現。這些選擇在夜晚外出的人,很容易在路上遇到妖怪,於是便流傳著妖怪喜歡在夏夜裡出現的說法。

不過,妖怪們應該不會在乎什麼季節裡出現吧!但是像雪女或是雪童子應該也不方便在夏天出現,因為還沒嚇到別人,自己就會先融化了。

那麼幽靈又是如何呢?

每到夏天,《東海道四谷怪談》和《番町血屋敷》等戲碼就會在舞台上演,另外落語(說書)的段子也經常會表演《怪談牡丹燈籠》以及《真景累之淵》。尤其是明治時代著名的落語家(說書人)三遊亭圓朝所創作的怪談故事,總是高朋滿座,有時候還會即席講上一段怪談,非常受到歡迎。

圓朝往生時供奉在東京台東區谷中的全生庵,每年的八月十一日是他的忌日,照例在這一天會公開展示幽靈畫,畫前會召開怪談會,氣氛相當詭異,參與的成員都要輪流講一個怪談故事,來紀念這位偉大的說書人。

幽靈經常會在夏夜裡出現,是因為中元普渡的緣故,幽靈就等於我們台灣所說的好兄弟。在日本,也不叫做中元普渡(因為這是道教的說法),而是沿用佛教的傳統稱之為盂蘭盆會。會為呈放供品的盆棚做裝飾,點上燈籠,進行掃墓的活動以迎接祖先的靈魂,在黃昏的時刻,還要記得在自家門口點燃迎靈之火,免得死去的親人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家。並依據地方上的習俗,在進行盂蘭盆會法會的三天之內,必須吃齋(日本人稱之為精進料理),魚和肉暫時都不能吃,因為那是給亡靈享用的。

迎接家中死去的親人,是為了感謝在過去的一年裡帶給家人的平安,但也會招來孤魂野鬼,因為在這個時期正值陰曆鬼門開,對人間還存有依戀或是死不暝目的幽靈就會跑出來作祟,所以自古以來,夏夜裡的盂蘭盆會很容易和幽靈的故事聯想在一起。

日本的怪談也多半發生在夏夜。日本傳統戲劇歌舞伎的故事裡,有許多都是源自怪談的傳說,在江戶時代(相當於西元1603年至1867年)還有一種叫做「百物語」的遊戲,就是半夜裡幾個朋友聚在一起,點起許多蠟燭,大家輪流說鬼故事,感受恐怖的氣氛。

據說,當第一百根蠟燭熄滅時,真正的鬼就會出現……所以往往說故事的人會心裡有個警惕,輪到自己說故事的時候,千萬不要變成最後一個,因為不知道說完第一百個故事的時候,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每次說到第九十九個,就會立即打住,沒有人敢再繼續說下去,這是一種集體召喚鬼魂的儀式。

江戶時代的作家,浅井了意(あさいりょい)所著的《伽婢子》(おとぎぼうこ)就詳細地記載了關於「百物語」的由來及玩法,簡述如下:

在進行「百物語」的遊戲之前,參加的人一律身穿青衣,齊聚在同一間暗室裡。 在這間暗室隔壁的房間,準備了用藍色紙糊的行燈,並且添上足夠的燈油,然後點燃一百支燈芯並排在一起。行燈的旁邊會安置一張小木桌,上頭擺著一張鏡子。每個人輪流說完一個怪談後,就必須離開自己的座位摸黑走到隔壁點著行燈的房間裡,把一支燈芯吹熄後。接著,從鏡中照一下自己的臉才能回到原來的暗室,然後換下一個人。

吹熄燈芯的過程中,一樣繼續說著怪談,直到說完第九十九個怪談後,剩下最後一支燈芯,就留著讓它繼續點著,然後大家繼續圍坐在一起等待黎明,直到太陽出來了就各自解散回家。

很多人不明白為什麼怪談總是講到第九十九個就結束,因為當時的人們很迷信這樣說法,如果說到第一百個怪談,就會發生什麼怪異的事情,所以誰也不敢去碰觸這項禁忌。

隨著時代的不同,行燈也改為以蠟燭來取代,而且新的遊戲規則是,最後一根蠟燭必須吹熄,百物語遊戲就變成了恐怖的怪談會,聽說當最後一根蠟燭吹熄的時候,的確是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鳥山石燕(とりやませきえん)所畫的「青行燈」收錄在《畫圖百鬼夜行》,正是描繪當時進行百物語的情景,青行燈快要吹滅的時候,許多好玩有趣的妖怪故事正在一群人的口中講述著,並且有人用文字記錄下來,這就是妖怪百物語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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