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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城隍編輯


  我姐夫的祖父宋先生,名燾,原是本城的一位秀才。有一天,他生病躺在床上,忽然,看到一名衙門的公差,手裏拿著一張通知單,牽著一匹頭上有白毛的馬走來。對他說:「請你去參加考試!」宋先生說:「主考的學台老爺沒有到,怎麽能突然進行考試呢?」差人也不回答,只是不斷地催促他。宋先生只好勉強騎上馬,跟隨他去。

  他們經過的道路都是非常陌生的,不久,他們便來到一座城市,如同帝王所居住的京城一樣。不多時,他們進入一座衙門。宮殿建築宏偉華麗,堂上坐著十多位官員,都不知道是些什麽人,其中只有關帝是認識的。衙門的殿廊下擺著桌、凳各兩個。已經有一位秀才坐在那裏的下位上。宋先生便與他肩並肩坐下。每張桌子上都有筆和紙。一會,便送下題目的卷紙來,上面寫著八個字:「一人二人,有心無心。」他們倆把文章做成後便呈送上去。宋先生的文章中有句話,說:「有的人故意去做好事,雖然是做了好事,但不應給他獎勵;有的人不是故意做壞事,雖然做了壞事,也可以不處罰他。」每位官員在傳閱中都不斷地稱讚。

  他們把宋先生召喚到殿堂上,對他說:「河南那個地方,缺一位城隍,你去擔任這個職務很合適。」宋先生一聽,這時才開始明白過來,連忙跪下去,一邊叩頭一邊哭著說:「我能得到這麼榮耀的使命,怎麽敢再三推辭呢?但我七十多歲的老母,身邊無人奉養。請你們允許在她去世之後,我再聽從你們的任用。」堂上一位好像是帝王樣子的人,立刻要求查看他母親的壽祿。有一位留著鬍子的官吏,捧著記載人壽祿的冊子看了一遍,說道:「她還有陽壽九年。」官員們聽到以後正在猶豫不決,想不出辦法時,關帝說:「沒有什麽關係,讓張先生先代理九年,到了期限,他再去。」於是,堂上人對宋先生說:「本應該讓你立即到任的,由於你仁慈孝順的心,給你九年的假期,到了期限再請你去。」說完,又對那位秀才勉勵了幾句。二位先生叩頭後走下殿來,秀才拉著宋先生的手,一直送到郊外,並自我介紹說:「我是長山地方人,姓張。」還將自己做的詩贈給宋先生留作紀念。可是,宋先生把整首詩忘記了,只記得中間有「有花有酒春常在,無蠟無燈夜自明」兩句。

  宋先生騎上馬告辭而去,當他回到村裡時,就好像是從夢中醒過來一樣。可是這時,他已經是死去三天了。宋先生的母親聽到棺材裡有呻吟聲,便趕快把他從裡面扶出來。過了將近半天,宋先生才能說出話來。他打聽長山那個地方,果然有姓張的人,已經在那天死去了。

  自此以後的第九年,宋先生的母親果然死去了。喪事發送完畢之後,宋先生洗完了澡,走進屋子裏也死了。宋先生的丈人家住在城中西門裏,忽然,看到宋先生一身新官服,身後跟隨著許多車馬人員來到了他的大堂前,拜了一拜岳父就走了。丈人家裡人都非常驚奇,不知宋先生已經成了神,做了城隍。他們急忙跑到宋先生家裏去打聽消息,原來,宋先生已經死去了。

  宋公有自己寫的自傳,可惜後來混亂中沒有保留下來,這只是一個故事梗概。

耳中人編輯


  譚晉玄,是縣學裡的生員。他十分崇信氣功養生之術,不管是嚴冬還是酷暑都堅持練功,從不間斷。這樣練了幾個月以後,自己感到似乎有所收穫。

  有一天,他正在盤腿端坐的時候,忽然聽見耳朵中有似蚊蠅般的細小聲音,說:「可以出來了。」可是他一睜開眼睛,卻又聽不見了。等再閉上眼調養呼吸,就又聽見同樣的聲音。他以為自己所修煉的法術就要大功告成了,心中暗暗高興。從此後,他每次盤坐都能聽到那說話聲。於是準備再有說話聲時,自己應答一下看會如何。

  一天,他又聽到了耳中發出細碎的說話聲,就輕聲答道:「可以出來了。」不一會兒,他就覺得耳朵裡窸窸窣窣地像是有東西出來了。斜眼偷偷一看,見有個三寸左右的小人兒,面目猙獰醜惡得像夜叉一樣,在地上轉來轉去。他心裡暗自吃驚,便暫且凝神注視著小人兒,看他有什麼變化。忽然有個鄰居來借東西,敲著門呼喊他。小人兒聽見了叩門聲,十分驚慌,繞著屋子轉起了圈兒,就像是一隻找不到洞口的老鼠。這時,譚晉玄覺得神魂都出了竅兒,迷迷糊糊地再也不知道小人兒到哪裡去了。從此他便得了癲狂病,不停地號叫,服藥醫治了半年多,才逐漸好轉。

尸變編輯


  話說山東陽信有位老翁,他住在城郊的蔡店,小村距離縣城約莫五、六里,父子倆在路邊開了間旅店,專門招待往來的行旅商人,有幾位販送貨物的車伕,經常投宿這間旅店。

  某日黃昏,四名車伕前來登門投宿,不巧旅店房間已經客滿,附近又沒有別的旅店可供歇息,眼看這天色漸漸暗下來,依然想不出辦法,只好不斷央求老翁騰出空間收留,老翁捋著鬍鬚左思右想,忽然想到有個地方也許可行,但似乎害怕客人有所忌諱,欲言又止,臉上露出百般猶豫的神情。而車伕們在外頭奔波了一整天也累了,表明只求一席容身之處,明兒個一早就走,不敢有任何額外的奢求。

  當時老翁兒子剛死媳婦,停屍在旅店後方的客房,兒子出遠門尋購棺材還未回家,老翁因靈堂僻靜,就引領客人穿過小巷子前往。進入屋內,只有桌上一盞昏黃燈光,後方搭設靈帳,用紙衾(紙被)覆蓋著死者. 再看看臥處,是隔門的房間,裡面有通舖恰好是四個床位,客人旅途勞累不堪,才沾到枕頭,就開始呼呼大睡。

  其中一名車伕雖然疲憊,尚處於半睡半醒的朦朧狀態,忽然間聽到靈床上傳來嚓嚓的聲響,急忙睜開眼睛探仔細,發現靈前的燈火照得很清楚,女屍已經揭開紙衾而起,不久便從靈床爬下,緩緩移動腳步走進臥室,臉色淡金,額頭纏覆生絹布,低頭靠近通鋪床前,對著睡著的臥客一一吹氣,不知不覺間,已經吹到第三位了。

  意識清醒的臥客相當害怕,猜想快輪到自己,這下子完蛋了,於是悄悄地拉起被子蓋住自己的頭,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沒多久,女屍果然如對其他臥客般地對他吹氣,接著稍微感到她似乎離開了房間,便聽到紙衾的聲響,他偷偷探頭一看,發現對方已經僵臥恢復原來姿態。

  車伕害怕極了,不敢發出聲音,暗中用腳踢了踢其他三名臥客,但他們卻都一動也不動,無計可施之下,想著不如穿起衣服逃出去,才剛起身披上衣服,那邊又傳來嚓嚓的響聲,女屍好像發覺屋內還留有生人的氣息,車伕驚駭,只好又躺回去,把頭埋入被中。感覺到女屍真的又來,連續向他吹了多次寒氣,才放心離去。

  等了半晌,聽到靈床上有響聲,知道女屍又返回原處躺下。於是客人慢慢從被底伸出手去拿褲子,匆匆穿上,鞋也來不及穿,便打著赤腳沒命地往外跑。

  這時,女屍也起身彷彿想追趕,等她離開靈帳,客人已奪門而出……誰料那女屍竟在身後窮追不捨,非置他於死地不可,形容相當恐怖。 客人邊跑邊大叫,但是村人沒半個聽見,想敲旅店主人的門又怕來不及,會被女屍追上,只好往縣城方向奮力奔跑. 到了東郊,瞥見有一間寺廟,聽到了木魚聲,於是急忙用力敲打山門,裡面的道士嚇了一跳,怕是附近的盜匪,不敢馬上開門放他進去,沒多久女屍已經趕上來,距離客人僅僅一尺多,客人見求助無門,情急之下發現寺廟前有一株白楊樹,樹幹粗約四五尺,只好藉此樹藏身。

  屍從左來,就側身向右,屍從右來,就回身向左。雙方僵持許久,女屍越發大怒,然而彼此都已精疲力竭,女屍這時忽然一動不動停在原地,客人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地倚著樹幹護身,猛然間女屍暴起,伸著兩隻胳臂隔著樹幹向他撲來,車伕嚇倒在地,女屍沒抓住他,就這樣僵直地抱著樹幹站在原地不動了。

  道士偷聽許久,直到外面沒有聲息,方才小心翼翼開門出來。見一人躺在地上,用燭火一照,已昏死過去,但胸口仍有微弱的心跳,背進寺廟中,直到夜色將盡才甦醒過來,道士讓他喝了茶水,然後問他事情的究竟,客人把經過如實描述。

  這時,晨鐘鳴起,天已微微發亮。道士見樹上果然有具女屍,立即差人通知縣衙。縣官親自勘驗,命令下屬將女屍雙手掰開,沒想到抓得實在太牢固,折騰了老半天,一點進展也沒有,仔細觀察,左右手四個指頭皆彎曲如利刃,指甲完全插入樹幹之中。後來又增援幾名鄉勇壯丁使勁地拔,這才將女屍的手與樹幹分開,看看指甲戳出來的孔穴,好像被人用鑿子硬生生鑿了八個洞。

  縣官派遣差役到老翁家打聽,則正好因為屍體不見且房內三名臥客暴斃而亡,旅店正陷入大騷動中,差役告知其中緣故,老翁便跟差役去將女屍運回。

  倖存的車伕流淚對縣官說:我們四人結伴外出,如今只剩我一個人回去,這種事如何能讓鄉親相信呢?縣官於是替他辦理一份縣衙門的公文以資證明,並送他旅費讓他上路安心返鄉。

噴水編輯


  萊陽人宋玉叔在任四川按察使時,所典租的宅院十分荒僻破落。有一夜兩個丫鬟陪宋老母親住在客廳裏,突然間, 她們聽到院子裏有一陣陣噗噗的噴水聲,如同裁縫師在噴衣服。老夫人催促丫鬟起來,從窗縫中偷偷向外看,丫鬟看見有一個老婆子身材又短小又駝背,一頭白髮如同掃帚一般,頭上盤了一個髮髻,長二尺左右,繞著院子團團轉,快快慢慢的一邊走一邊噴水而且不斷有水出來,丫鬟一看非常吃驚, 回來報告老夫人,老夫人聽後也很吃驚,兩個丫鬟扶著她一起到窗後看那老婆子,老婆子忽然靠近窗戶,把水直噴在窗櫺上,窗紙破裂,三個人一齊仆倒地上,家人不知道這事。

  早上太陽出來,家人都起來了,敲門沒反應,驚慌起來。他們撬開門進了屋裏,發現老夫人和兩個丫鬟 都死在屋裏,其中一個丫鬟胸口還有點溫熱,扶起來給她灌水,過了一陣才醒過來,她便把她所看見的一切說了出來。宋先生得報趕來時,悲憤欲絕,仔細問清出入的地方,挖地三尺深,漸漸露出白髮,再向下挖找到一具屍首,如同老夫人的丫鬟所見的樣子,臉部肥腫如同活人,宋先生讓 家人打他,屍首骨肉都爛了,肉皮裡面都是清水。

瞳人語編輯


  長安有一個讀書人,名字叫方棟,很有才名。可是他輕佻不守規矩,不講禮節。常常在田野間看見遊女,就輕薄的跟隨人家。

  清明節的前一天,他偶然散步到郊外,看見一輛小車,車子四周掛著紅色繡花的帷幕,隨從的婢女很多,都騎著馬伴隨著車子緩緩行駛。他看見其中一個婢女,容光絕美,他便稍稍的走到近處細看,猛然見車上的簾子大開,裡邊坐著一位二十七八歲的的女郎,穿著紅色的衣裳,十分艷麗,生平所未見過。頓時,他目眩神奪,看的戀戀不捨,有時在前面,有時在後面,跟隨了好幾里。

  忽然聽到女郎把一個婢女叫到車旁說:「替我把簾子放下,那裡的瘋狂兒郎老來窺探。」於是,婢女把簾子放下了。回頭對他憤怒的說:「這是芙蓉城七郎子的新婦人回娘家,與鄉下女子不同,可以讓窮秀才亂瞧。」說完,捧著車轍上的土灑他,他的眼睛被瞇得睜不開。剛剛用手擦一下再看,車和馬都不建了。只好又驚有疑的返回家中。

  回家以後覺得左眼老不對勁。請別人撥開眼皮一看,見眼珠上卻長了一層薄膜。過了一晚,更加厲害。眼淚簌簌的流個不停,薄膜漸漸長大,幾天後就有銅錢厚了。右邊的眼睛又起了旋螺形的厚膜,百藥無效。自己既懊惱,又沈悶,簡直是痛不欲生,很為過去的輕狂痛心,很想改正。

  聽說佛經中有《光明經》,能解除人的危難。於是捧著一卷,叫人給誦讀。開始感到很煩躁,時間長了,漸漸安下心來。白天晚上沒事,只盤腿打坐數著念珠。堅持了一年,心裡完全安定下來,什麼念頭也沒有了。

  這天,忽然聽到左眼中有蒼蠅叫似的說話聲:「眼前景象黑漆漆的,真悶死人!」右眼中有答應的聲音說:「我們可以一同出去遨遊一番,出出這口悶氣。」他隱隱的覺得兩個鼻孔中癢得難受,像有小蟲在爬。似乎覺得有東西爬出,離鼻孔而去了。過了很久,才返回來,又從鼻孔進入眼眶中,又聽裡邊說:「很長時間不看園亭了,珍珠蘭居然乾枯死了。」方棟平時最喜歡香蘭,園中種了很多,平常每天自己澆灌。自失明後,很久不管了,忽然聽到這句話,急忙問妻子,怎麼叫蘭花乾枯了?妻子驚問他怎麼知道,他把原因告訴了她。他妻子到園中察看,蘭花果然乾枯了,很感驚異。

  這天,她靜靜的躲在屋裡,等待這事再發生。忽然見有小人從丈夫鼻孔中出來,大小還及不上豆粒大小,盤旋向前,竟然出了門,漸漸遠去了,在就不知上哪裡去了。

  一會兒,見有兩個小人肩膀挎著肩膀回來了,飛到丈夫臉上,像蜜蜂和螞蟻進窩似的,進鼻孔去了。像這樣過了兩三天。這天,他又聽到左邊眼中說:「隧道曲折迂迴,回來出去不方便,不好自己開個門。」右邊的應聲說:「我的牆壁厚,很難開。」左邊的說:「我試試我的牆壁,成功了我們就在一起。」於是,他覺得左眼眶內像被抓裂似的。過了一會兒,猛一睜開眼,竟然看到了各種東西,趕忙驚喜地告訴妻子。

  妻子一察看,見左眼的脂膜破了一個小洞,黑色的眼珠兩光閃閃,才像半粒花椒那麼大。過了一宿,遮擋的東西都消除了。仔細一看,竟然一隻眼裡有了兩個瞳孔。但左眼中的旋螺狀的薄膜仍然和原來一樣。於是,知道兩個眼中的小人合住在一個眼框中了。他雖然一隻眼看東西,但比雙眼看得都清楚。從此,他更加儉樸,約束自己,鄉中都稱讚他的美德。

  異史氏說:鄉裏有一個讀書人,與他的兩個朋友同在路上走,遠遠地看見有一個年輕的婦女,騎驢走在前面。他嬉笑地對朋友說:「有美人,追上去。」於是一同笑著追去。一會兒,追上一看,卻是他的媳婦。心裡氣喪慚愧,默默的不再言語。他的朋友裝作不知,嬉笑議論。最後,他很難為情的,結結巴巴地說:「這是我大兒子的太太。」朋友各自暗笑著走開了。輕佻的人往往自悔,很可笑。至於迷了眼睛失明,一定是鬼神的殘酷報應了。芙蓉城主不知是什麼神,莫不是菩薩現身了?年輕人剛剛開始自立,犯錯誤,鬼神雖兇惡,又豈有不許人家悔過自新!

畫壁編輯


  江西人氏孟龍潭,與朱舉人客居京城之時,二人常相邀同遊。一日偶至一處寺院,四下甚是荒僻寥落。寺內有一老僧,見到客人來訪,連忙整衣相迎,並引導他們進入寺院參觀。這裡的殿宇禪舍雖不寬敞,卻也別具風格。

  殿中塑有誌公像,兩壁繪畫精妙,人物如生。東壁上所畫的是散花天女,內中有一少女,髮絲輕垂,拈花微笑,櫻唇欲動,眼波將流,一派仙姿靈態,直攝人心魄。朱生凝視許久,不覺神搖意奪,恍然失魂。 霎時間只覺身子輕飄飄似要飛起,須臾已到壁上。但見殿閣重重,已非人世。

  一名老僧端坐殿上說法,座下聆聽者甚眾。朱生初到,茫然雜立其間。正不知何往,忽似有人暗暗牽動其衣角。回頭一看,正是方才壁上少女,一時大喜。少女見其回顧,不禁側臉含羞,隨即輕笑而去。朱生會意,忙追上,一路跟隨。穿過幾道曲欄,少女走進一間小花房。朱生雖然心中早生邪念,卻不敢妄動,只在門外踟踟躕躕不敢進前。少女回首含笑,輕搖指尖鮮花,遙遙做招引狀。

  朱生心花怒放,趕忙跟了進去。小小花房一片寂靜,除他二人別無生物。朱生此時已是慾火焚身,餓狼般急擁她入懷。而少女亦不甚拒。二人遂相擁直向榻上倒臥而去,卿卿雲雨,漸忘所在。事畢,少女囑其小心待在花房,莫要出聲,只管於此靜候便是,隨即關好門窗,獨自離去。移時入夜,少女又至,復與朱生共試雲雨之私。如此纏纏綿綿過了兩日,少女的同伴們已多有察覺,乃相約同到花房搜尋,果然搜出一個白面公子。

  朱生一臉尷尬,少女滿面含羞。眾仙子打趣她道:「肚裡孩子恐怕都已不小了吧,竟還要披著頭髮裝處女嗎?」說著紛紛拿起簪環,要給她梳妝冠笄,做出嫁狀。少女含羞不語,一任眾女伴擺佈。一仙子:「姐妹們,咱們也別在這兒待得太久了,耽擱人家大事,有人要不高興的。」眾人一聽,群笑而去。

  朱生再看少女,已是髻雲高簇,鬟鳳低垂,比先前秀發垂肩之時,更是美麗動人。四顧無人,一時難耐,遂又相擁榻上,互銷香魂,正纏綿間,忽聞窗外皮靴踏地,鎖鏈鏗鏘。緊跟一陣紛亂嘈雜的呵斥、分辯聲。少女驚起,與朱生同到窗下窺視,只見一個面色漆黑的金甲使者,一臉兇惡地立在那裡,一手綰鎖一手握槌,而眾仙子環繞周圍,做畏懼跟隨狀。

  使者問道:「都到齊了嗎?」   眾仙子道:「到齊了。」   使者又道:「如有藏匿下界之人,務必老實交代了,不要自討苦吃。」   眾仙子道:「絕無此事,使者明察。」   使者不信,反身怒目,似將搜匿。   少女大駭,面如死灰,張皇間,急令朱生藏入榻下,隨後打開壁上一扇小窗,倉皇逃出暫避。   朱生躲在榻下,屏聲斂氣,未敢稍動。   忽聞靴聲已至房內,所幸僅環走一圈,即復離去。

  未幾,煩喧漸遠,心下稍安,然戶外卻又響起二三人往來談論之聲。朱生驚魂難定,只覺耳際蟬鳴,目中火出,滿心惴惴,惶遽不安,一時難受之極。但也別無他法,只得繼續屏聲斂氣,以待少女歸來,而自身本何所從來,此時怕是早已忘至九霄雲外。時孟龍潭在殿中,轉瞬不見朱生蹤影,急向老僧詢問。

  老僧笑答:「朱施主往聽佛法去了。」   孟生驚問:「在何處?」

  老僧繼續笑道:「不遠不遠。」說時以指彈壁,輕呼道:「朱施主,何久遊不歸啊?」話音未落,朱生畫像竟倏地顯現在了壁上,且正傾耳佇立,若有聽察。老僧再叩道:「孟施主已候你多時啦!」言已,朱生忽自壁上飄下,驚魂未定,神色張皇,心如死灰,形如槁木,目瞪足軟。孟生大駭,忙問其故。

  原來朱生伏在榻下,忽聞叩聲如雷,故而爬出細聽,欲知究竟,不想轉瞬復入人世。二人共視拈花少女,竟已螺髻翹然,髮絲不復披垂。朱生大驚,伏地再拜,叩請老僧告知緣故。老僧笑答:「幻由心生,貧道如何能解!」朱生聞言,並無所悟,只是回想少女仙姿,猶復沾戀,然細思方才所有之事,又覺恍惚,一時滿心抑鬱。而孟生只覺驚奇,滿心駭嘆,卻不知是何道理。遂扶起朱生,一同出寺院而去。      異史氏曰:「幻由心生,此言甚是高妙。——人有淫心,是生褻境;人有褻心,是生怖境。菩薩點化愚蒙,千幻並作,然一切幻象,實皆人心所自生,非復其他。大師苦口婆心,欲度愚頑,惜其不能聞言頓悟,真真是枉費大師一片苦心啊。」

山魈編輯


  南山柳溝寺,所在僻靜,宜於讀書,孫太白之曾祖父,即曾設齋於此。那年麥熟之際,孫老先生回家探望,歇了十餘日才又回去。此時齋中已落滿灰塵,窗間蛛絲密布,甚是狼藉。幾個僕人收拾了半日,直至晚間才打掃乾淨。是夜天清氣爽,孫老先生躺在床上,將睡未睡。時月色映窗,萬簌俱寂。忽聞風聲隆隆,寺門豁然作響。孫先生心想,莫非是小和尚忘記關寺門了?正凝想間,風聲已近書齋,只聽一聲巨響,齋門洞開。孫先生不覺大疑,思未定,風聲已到屋內。且伴有腳步聲,鏗鏗震地,漸近臥室。隨即房門也豁然洞開,一個龐然大物躬身擠了進來,瞬間到了榻前,頭頂房梁,目光如炬,環視四周,似在搜尋獵物,一張血盆大口裏,長至三五寸的幾顆稀稀疏疏的獠牙直垂下來,時時卷動舌頭,喉鳴呵喇,響徹四壁。

  孫先生驚懼萬分,然而山魈已近在眼前,勢無所逃。他暗暗抽出枕下所藏佩刀,想要趁它還沒注意到自己時殺死它。不料一刀砍在它肚皮上,竟似刺上石缶一般只得一聲悶響。山魈大怒,急伸巨爪狠抓下去。他慌忙縮進被子裏。山魈一爪抓空,卻不自知,暴躁異常地抓住被子拖拽而去。孫老先生從被子裏滾落下來,摔在地上,既驚且疼,慌亂無主,已然無法自救,只能伏地號呼。幾個僕人聽見呼喊,忙點起火把,奔到書齋。然而房門竟緊閉如故,衆人只得從窗戶跳進來,見孫老先生匍匐于地,個個驚駭。衆人忙將他扶到床上,聽他細述剛才的事。待一查看,發現被子竟卡在了門縫裏。而打開門再一細看,則見有簸箕一般大的爪痕,凡五指所摳之處皆穿一大洞。衆人且驚且歎,細語議論不休,直至天明。經此一驚,孫先生再不敢於此讀書了,天一亮,即背著書箱倉皇而去。後來他曾向寺裏僧人詢問,可有遇見什麽怪事沒有?而衆僧皆答一切正常,別無他異。真真怪事也哉。

咬鬼編輯


  沈麟生說:他的朋友某老,在夏日的白天睡覺,朦朧間看到一個女人掀簾子進到屋裡,那女人用白布包裹著頭,穿著喪服麻裙,向內室走去,正懷疑是鄰居來找人的。轉念一想,爲何穿著喪服到別人家?正當徬徨疑惑的時候,那女人已經出來了。

  老漢仔細看她,大概三十多歲年紀,臉色焦黃浮腫,眉目緊皺,神態表情挺嚇人的。這女人繞來繞去不離開,漸漸靠近到老漢睡覺的床。老漢假裝睡著觀察她要幹嗎。不久,這女人提起衣服上床壓在老漢肚子上,老漢頓時覺得有幾百斤重。這時老漢心裏雖然明白怎麽回事,但擡手卻覺得手被綁住,擡腳腳也痿縮沒力氣。他想大聲呼救,卻發不出聲音。

  那女人用嘴嗅聞老漢的臉,從顴骨鼻子到眉毛額頭幾乎聞遍了。她的嘴冷得像冰塊,出氣寒冷透骨。老漢困窘下想到一個辦法:等到她聞到他臉頰附近的時候,立刻趁機咬她。不久她果然聞到他臉頰這兒。老漢趁機用力咬住她的顴骨,牙齒咬到肉裏。那女人疼痛趕快離開,老漢咬得更加用力。只覺得血液流過臉頰,一直流到枕邊。兩個人僵持正艱苦的時候,院子外面突然聽到老漢老婆的聲音,老漢急忙大叫有鬼,就在瞬間嘴鬆開的時候那女人已經飄忽逃走了。

  他老婆跑了進來,什麽都沒看到,取笑他夢魘了真假不分。老頭講了這件怪異的事,並且說有血水可以作證的。一起檢查,如同屋子漏水一般,連枕帶舖都有。低頭聞聞,非常腥臭。老翁狂吐。過了好幾天,嘴巴仍有殘留的臭味。

捉狐編輯


  我家姻親某人的伯父孫老漢是個膽子很大的人。據說有一次他正在午睡,睡夢中好像什麽東西爬到他的床上,然後感覺開始騰雲駕霧般搖搖晃晃。孫老漢心想,難不成是妖怪,悄悄睜開眼睛,看到一隻小狐狸,大概貓那麽大,黃毛,綠嘴,從他腳邊慢慢向床頭爬,一邊爬還一邊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孫老漢。這只小狐狸挨著孫老漢的腳,孫老漢就覺得腳不能動,挨著他的腿,他就覺得腿發軟沒有力氣……老漢凝神屏氣,等小狐狸爬到自己肚子附近時候,一躍而起,抓住它的腦袋。

  小狐狸吱吱叫著想要跑,卻被牢牢抓住。孫老漢趕忙喊他老伴兒拿來繩子,捆在小狐狸腰上。孫老漢拉著繩子,得意洋洋的說:“你不是善變狐精嗎?我今天到要看看你怎麽跑……”話音剛落,小狐狸的腰突然變得細的像毛筆管子,差點從繩子裏鑽出去。孫老眼急手快,趕緊抓住牠用力勒緊繩子,誰知小狐狸的肚子突然又鼓了起來,腰比大大碗公還要粗些,而且還特別堅硬,繩子又沒法勒緊。稍微鬆一下,小狐狸又變細……如此折騰,孫老漢怕它跑掉,朝老伴兒大喊:“快去拿刀來殺了這玩意兒!”,老伴兒老眼昏花,到處找刀,孫老漢著急,向左邊連連努嘴:“在那裏啊,那個櫃子上。”說完了感覺不大對勁,低頭一看,手裏只剩下個繩圈,小狐狸早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荍中怪編輯


  長山縣有個安姓老漢,喜歡農活。秋天的時候,田里蕎麥熟了,都收割了攏在田邊,等着打糧進倉。附近村子老有人來偷莊稼,于是安老漢就雇了些人,連夜裝車運送到打麥場。安老漢自己則通宵守在田邊防止小偷。就是打個盹,也靠在長矛上。這天深夜他剛想休息一下,就聽到有人踩着莊稼秸杆,刷刷的往附近走。老漢心想:果然來了。拿起長矛,准備去抓賊。誰知……來的不是人,是個巨大的厲鬼,紅髮虬髯,逼近了安老漢。老漢大驚失色,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硬着頭皮跳起來向厲鬼猛刺,居然刺中了。厲鬼受傷后,咆哮着跑掉。安老漢不敢再呆,戰戰兢兢拿着長矛回家。半道上正好碰見受雇的那些人從麥場回來,安老漢一五一十告訴他們所發生的事,大家半信半疑,但是也不敢冒險去田邊。過了一天,大家在打麥場上曬蕎麥,忽然聽到空中有聲音傳來。安老漢着急大喊:“厲鬼來啦”,然後開始逃跑,眾人也跟着逃跑。後來大家商議,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就准備了很多弓箭在手邊,一邊幹活一邊小心提防。有過了一天,厲鬼果然再來,眾人紛紛弩箭齊發,厲鬼落荒而逃,自此太平了好幾天。

  蕎麥都入了糧庫,麥場上剩下些稭桿葉子,安老漢讓人們都拾掇起來,成了個几尺高的垛子。老漢爬上去,用腳踩壓秸杆垛,打算弄實點。忽然他望着遠處大喊:“鬼又來啦!!”,眾人聞言,趕忙四處尋找弓箭,這時厲鬼已經向老漢衝過去。等眾人找到弓箭的時候,厲鬼已經撲倒老漢,咬掉一塊頭骨走了。大家一起看老漢情況,老漢的頭骨被咬下巴掌大一塊,鮮血直流,人事不省。等送回家裡就一命嗚呼了。從此,沒有人再見過那厲鬼,也沒有人知道到那底是個什麼東西。

宅妖編輯


  長山縣李某,是當時司寇的侄子。他的房子常常有奇怪現象。一次,李某看到屋裏有個凳子,朱紅色,看起來圓潤精美,李某因為家裡沒見過這個東西,去摸了一下,隨手彎曲,像肉一樣,軟綿綿的。李某嚇了一跳,趕快跑開,又回頭看,這個凳子,邁開四條腿,慢慢走進牆壁裡;又有一次,看到牆上靠著一根白色竿子,淨美長潤,靠近去拿他,長竿軟軟的倒下去,向蛇一樣,慢慢蜿蜒進入牆壁,慢慢消失。

  康熙十七年,王姓秀才俊升到李某家授課。黃昏掌燈時分,王某穿著鞋子躺在床上。忽然看到三寸來高的小人,從門外走進來,看了一看就出去了。不久,兩個小人擡一口四寸左右的小棺材,放到了小凳上。接著,又有一個女子,帶著幾個丫鬟,都是三寸來高。女子披麻戴孝,腰上頭上纏著白布,用手掩住口鼻,痛哭失聲,聲音就像大蒼蠅飛過的聲音。王某看了許久,不覺汗毛倒立,像寒霜佈滿全身趕快大喊逃走,結果摔在床下,兩腿打顫爬不起來。李某家人聽到呼喊,都跑進來,結果屋子裡面這些小人都不見了。

王六郎編輯


偷桃編輯


種梨編輯


勞山道士編輯


長清僧編輯


蛇人編輯


斫蟒編輯


犬奸編輯


雹神編輯


狐嫁女編輯


嬌娜編輯


僧孽編輯


妖術編輯


野狗編輯


三生編輯


狐入瓶編輯


鬼哭編輯


真定女編輯


焦螟編輯


葉生編輯


  淮陽地方有個姓葉的書生,文章詞賦在當地稱得上是首屈一指。但葉生時運不好,每次應試都名落孫山。直到有一天,淮陽來了個新知縣,葉生的命運才隨之發生了一些變化。

  新知縣丁乘鶴,很欣賞葉生的文章。這位知縣不僅接見他,而且讓他住在縣衙內繼續研讀詩書,還經常接濟葉生家。縣裏預試時,丁知縣在考官面前讚揚葉生,於是葉生奪得鄉試第一名。丁知縣對葉生抱有更大的希望。正式考試結束以後,他將葉生的試卷拿出來審閱,邊打拍子邊讚賞。誰知,葉生依然時運不濟。公榜後,葉生又一次落榜。葉生很沮喪地回家,覺得愧對父母和知已,形容日漸消瘦,神情也變得癡呆,像個木頭人。丁知縣聽說後,趕忙安慰他。對知縣的關照,葉生感激得淚流不止。丁知縣約葉生在自己任滿後進京應考。但葉生回家後不久就病倒了。丁知縣經常派人去看望他。儘管吃了不少藥,但葉生的病仍不見好轉。這時,丁知縣因觸犯上司被免職,準備離開淮陽。他寫信告訴葉生說:「我已準備回故鄉,之所以遲遲未動,是爲了等你同行。你如果早晨趕到,我晚上就可動身。」

  葉生在病床上接到知縣的信時,泣不成聲,他告訴送信的人:「我病重一時難好,請丁公先行。」丁知縣得知此情後,決定繼續等他。過了幾天,守門人報告說葉生來了。丁知縣高興地迎接並問候他。葉生說:「因我的病,讓您久等,真是不敢當。幸好現在我可以跟隨您了。」第二天清晨,丁公和葉生等一行人便匆匆上路。到了家鄉,丁公要兒子拜葉生爲師,早晚與葉生在一起。丁公的兒子叫丁再昌,時年十六歲,還不會寫文章,但為人聰慧,任何文章只要讀上兩三遍便爛熟於心。在葉生的幫助下,丁公子不到一年就能落筆成文。不久,他就考取了秀才。葉生把自己生平所寫的八股文全部口授給公子,省考時的七道試題,丁公子全部命中了,結果奪得第二名。丁公頗有感慨地對葉生說:「你僅僅發揮了一點點才學,就使我兒子成了名。然而你有滿腹學問卻未能考取,這真是無可奈何!」葉生說:「這是命中注定的。我借公子的福氣爲文章吐氣,讓天下人知道我半輩子淪落,並不是我才學不如人,而是時運不濟,這也就滿足了。況且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又何必非要自己中舉,才算是走運呢?」丁公考慮葉生長久在外客居,怕耽誤了他的歲考,便勸他回家省親。葉生聽後很不高興。丁公也就不再勉強他,並囑咐丁公子在京城替葉生捐錢買個監生。丁公子在京城又中了進士,當上部中主政官。他帶著葉生一同赴任,又和葉生早晚住在一起。一年後,葉生參加京中鄉試,竟考中舉人。這時,丁公子要到南方督辦水利,他對葉生說:「我這次辦事離先生老家不遠。先生已贏得功名,應該高高興興地衣錦還鄉才是啊。」葉生也很高興。

  於是,選擇一個良辰吉日,丁公子和葉生一同啓程南行。到淮陽境界時,公子命僕人備馬送葉生回家。葉生回到家,看見門前冷落蕭條,心裡十分悲傷。他慢慢走到庭院中,正巧妻子拿著簸箕出來,她突然發現葉生在院子裏,嚇得丟下簸箕就跑。葉生心裏很難過,他說:「現在我富貴了。你我三、四年沒見面,你怎麽就不認識我了?」妻子站在遠處說:「你已經死了很久,說什麽富貴?之所以沒有安葬你,是因爲家裏窮加上兒子又小。如今兒子長大成人了,馬上就要厚葬你。請你不要作怪嚇人。」葉生聽了這番話,心裡好生淒涼!走進裡屋一看,只見黑色棺材明明白白地停放在那裡,他忽然撲倒在地上消失得無影無蹤。妻子驚恐地看著,只見他的衣冠像金蟬脫殼一樣褪落在地上。她悲慟不已,抱著衣冠大哭一場。這時,兒子從私塾回來,見馬車停在自家門前,問明情況後,驚慌地跑來告訴母親。母親流著淚對他講了事情的全部經過。母子又仔細地詢問隨從,才知道事情的原委。隨從回去報告丁公子,聽說葉生這番遭遇,公子也爲之傷心落淚,並很快趕到葉家哭靈,出錢經辦喪事,按舉人的級別來安葬葉生。臨走時,丁公子還送給葉家很多錢物,讓葉家請老師教葉公子讀書。丁公子還向考官打了招呼,請他關照葉公子。過了一年,葉公子果然考取了秀才。   異史氏評道:魂魄追隨知己,竟然不知道已經死了嗎?有的人懷疑,可是大多數人相信;永結同心的癡情女,可以在睡夢中魂隨情郎,遠走他鄉;真摯的友誼,也可以讓離散的好友夢中相會。更何況那許多像繭絲、像蠅跡的文章,都是讀書人嘔心瀝血的作品;這些像高山、像流水的的文章代表著讀書人的品格!可惜啊! 際遇難定,總難遇合,形單影隻只能空自對影愁歎;生就的嶙峋傲骨,不能媚俗取容,唯有自惜自憐;自歎窮厄困頓,招致勢利小鬼嘲侮。

  老是處在落榜名單中間,這個人從鬍鬚到頭髮都是醜的;他的文章每個地方都不通;古往今來,因種種原因而悲憤痛哭的人很多,只有懷抱和氏璧受誣的卞和像你;舉世賢愚倒置,能識俊才的伯樂在當世之中又有誰呢!懷抱的絕妙好文,歷經多年終將折損!反側展望,四海茫茫,竟無以容身。

  在人生的道路上,大可不必認真、清醒,只須閉眼走自己的路,行心之所安;一切聽天由命。天下間氣宇不凡像葉生的,當是不少,可是又怎有許多慧眼縣令,讓您生死相從呢?唉!

四十千編輯


成仙編輯


新郎編輯


靈官編輯


王蘭編輯


鷹虎神編輯


王成編輯


青鳳編輯


畫皮編輯


賈兒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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